变压器是电力系统中实现电压变换、电能转换的关键设备,其长期稳定运行对电网安全至关重要[1]。变压器油在设备中起到绝缘、散热与灭弧作用,其理化与电气性能的稳定性直接影响变压器的整体可靠性[2]。变压器油在运行过程中持续与变压器内部各类材料接触,包括绝缘纸、纤维制品、高分子聚合物、金属及胶粘剂等。这些材料的化学组成、表面特性及热稳定性各异,与油之间的相互作用机制复杂,可能引发油质劣化、材料老化、产生有害副产物,进而导致绝缘性能下降、设备故障甚至事故[3]。
目前,电力系统中广泛使用的矿物变压器油主要包括石蜡基与环烷基两大类。石蜡基变压器油具有较高的氧化安定性和较好的低温流动性,而环烷基变压器油则因其优异的电气性能在高压设备中得到广泛应用[4]。然而,不同基础油组成的变压器油与各类固体材料的相容性存在显著差异。近年来,随着变压器向高电压、大容量、长周期运行方向发展,对油-材料相容性的要求也日益提高。国内已开展部分相关研究,如王浩恒[5]对矿物绝缘油与变压器固体材料的相容性进行了探讨,王白梅[6]研究了植物绝缘油与变压器绝缘材料的相容性,秦一鸣[7]对所开发环烷基变压器油与材料的适应性进行了初步分析。然而,现有研究多侧重于单一油品或少数几种材料,缺乏对不同基础油类型油品与多类别材料的系统化相容性评价。
本文以3种典型变压器油(石蜡基油A、环烷基油A、环烷基油B)为研究对象,选择22种常用变压器材料,采用老化试验考察不同油-材料组合在热老化过程中的性能变化规律,重点关注酸值、界面张力、介质损耗因数、击穿电压及溶解性气体含量等关键指标的变化,以揭示不同油品与材料之间的相容性差异及其影响机制,为变压器设计选材、运行维护及故障预防提供技术依据,为提升变压器运行可靠性、延长设备寿命提供支撑。
试验部分
试验材料
试验选取工业常用的A、B两个品牌的变压器油,按照基础油Cp值分别命名为石蜡基油A、环烷基油A和环烷基油B,3种油品性能均符合GB2536要求,具体见表1。
试验选取了来自变压器制造商的22种变压器材料,按照材质不同分为绝缘纸及纤维类材料、高分子聚合物类材料、含金属类材料,以及其他变压器中使用的典型材料,具体见表2。
试验方法
依据DL/T1836—2018《变压器油与材料相容性试验导则》开展老化试验,本文所采用的试验条件及测试项目分析方法见表3。
DL/T1836对材料相容性试验后油品参数变化未设定指标要求。
本文中3种试验油均为满足GB2536的未处理新油,除击穿电压、溶解性气体含量外其余各项参数指标参考GB/T7595—2017[7]评价。
结果与讨论
依据DL/T1836—2018,试验空白油样老化后应满足其规定的指标要求。3种试验用油空白油样老化后各项参数见表4。
由表4可以看出,试验空白油样老化后各项指标均满足DL/T1836要求,所选试验用油均满足相容性试验条件。
外观变化
老化后所有油样色度均<0.5,除PVB材料在环烷基油B中试验油浑浊,其余材料外观均透明、无沉淀和悬浮物,表明3种油样与各类材料的物理相容性良好,未发生显著的色素迁移或降解产物显色反应。
酸值变化
变压器油的酸值是衡量油中酸性物质含量的核心指标,其变化直接反映油质劣化程度、设备运行状态及潜在故障风险,对变压器安全稳定运行至关重要。材料相容性试验后油样酸值见表5,试验油与空白油样相比酸值变化量如图1所示。
GB/T7595—2017中要求运行油酸值需≤0.10mgKOH/g,材料相容性试验后试验油样酸值均满足指标要求。从试验结果看,对于绝大部分变压器材料,相容性试验后油样的酸值与空白油样相比未明显增加,酸值变化均≤0.03mgKOH/g,油品劣化程度较小,不同基础油类型的试验油酸值变化趋势也基本一致,与所测试变压器材料相容性均较好。
环烷基油常通过加氢等工艺精制来提升稳定性[5,8]。综合比较3种油品的酸值变化,石蜡基油A及环烷基油A相比于环烷基油B数值更加稳定,特别是在乳白胶3304材料试验后,石蜡基油A及环烷基油A酸值变化差异不大,但环烷基油B的酸值变化略高,说明与该材料试验后油样酸值变化与基础油类型关联不大,与油品本身性质有关。
界面张力变化
变压器油在高温、电场、氧气作用下发生氧化老化,会生成极性氧化产物,这些产物的极性远高于基础油,会显著降低界面张力。相比于酸值变化,界面张力对早期老化更敏感,氧化初期可能酸值未升高,但界面张力已下降[9]。试验油材料相容性试验后的界面张力如图2所示。
由图2可见,材料相容性试验后试验油样界面张力集中在31.2~50.8mN/m,均满足GB/T7595要求运行油界面张力不小于25mN/m的指标要求。整体来看,对于不同变压器材料,不同基础油类型变压器油试验后油样的界面张力变化趋势基本相当,说明基础油类型对材料相容性试验后试验油样的界面张力影响不大。由于石蜡基油A本身具有更高的界面张力,因此在石蜡基油A中大部分样品的界面张力更高。而含胶类材料(如243胶)与油样作用后界面张力下降更为明显,可能与胶粘剂中部分小分子组分迁移至油-液界面有关,但界面张力仍未低于GB/T7595规定的限值,相容性满足要求。
介质损耗因数变化
试验油材料相容性试验后的介质损耗因数如图3所示。
GB/T7595要求500kV及以上变压器运行油介质损耗因数(90℃)≤2.0%。由图3可以看出,材料相容性试验后所有油样的介质损耗因数均满足GB/T7595标准要求,且对于大部分变压器材料,老化后油样的介质损耗因数在0.01%~0.1%之间,介质损耗因数变化较为稳定。
材料相容性试验后油样介质损耗因数较高的情况主要集中于麻绳、Nomex纸胶带与纯棉布带3种材料。其中,麻绳在环烷基油A中试验后油样介质损耗因数达1.92%,在环烷基油B中介质损耗因数也超过1%,而在石蜡基油A中介质损耗因数仅为0.25%,这可能是因为环烷基油中特定组分与麻绳纤维发生变化学反应,导致纤维素分解产生极性物质,造成极化损耗增大[10]。同时Nomex纸胶带在环烷基油A和B中的介质损耗因数也显著高于石蜡基油A,这可能与纸胶带中介质分子渗透引发的界面极化有关。
整体来看,对于不同变压器材料,材料相容性试验后石蜡基油A的介质损耗因数波动最小,环烷基油A与环烷基油B的数据离散度较大,说明在介质损耗因数上,石蜡基油A对绝缘材料的兼容性最优。
击穿电压变化
击穿电压是指电介质在规定条件下,发生电击穿时的临界电压值,是衡量电介质绝缘性能的核心指标之一。通常击穿电压越高,绝缘性能越好,若油中混入水分、杂质、气泡,击穿电压会大幅下降,可能导致设备内部放电、绝缘损坏,甚至引发短路故障。试验油材料相容性试验后的击穿电压如图4所示。
结果来看,不同油样击穿电压受到不同材料影响不同,DL/T1836标准要求老化后空白油样击穿电压≥28kV,故以此为界限判断击穿电压是否下降明显。由图4可以看出,环烷基油A加入麻绳老化后油样击穿电压下降明显,石蜡基油A加入酯素胶及乳白胶后油样击穿电压下降明显,环烷基油B与M8螺母相容性试验后油样击穿电压下降明显。麻绳试验油样击穿电压结果与介质损耗因数结果存在对应关系[10]。
溶解气体分析
材料相容性试验后各油样中检测到的溶解气体均未检测到C2H2,表明无严重放电或过热故障发生。材料相容性试验后试验油的H2含量及总烃含量(CH4、C2H4、C2H6、C2H2总量)分别如图5、图6所示。
DL/T722—2014中对新330kV及以上变压器设备投运前油中溶解气体含量要求氢气及总烃均小于10μL/L,对220kV及以下新变压器设备投运前油中溶解气体含量要求氢气小于30μL/L,总烃小于20μL/L,对于运行中变压器设备油中溶解气体含量要求氢气及总烃均小于150μL/L[11]。因此整体而言,溶解气体含量处于正常老化范围内,无异常产气现象,表明油与材料组合的热化学稳定性良好。部分材料如PVB及乳白胶3304,相较于其他两种油样,在环烷基油B中产气较多。推测可能与环烷基油B的加氢程度有关。若环烷基油B的加氢精制深度不够,油中残留较多不饱和烃和不稳定侧链,这些残留成分会与胶中的乳化剂、增塑剂等快速反应,加速材料中含氢基团的释放与分解[12]。
结论
☆3种变压器油与22种典型变压器材料的相容性整体良好,老化后油样的外观、色度、介损、界面张力、酸值等关键指标多数可满足GB/T7595—2017标准要求,无严重不相容现象。其中石蜡基油A更具有介质损耗因数低、产气更低、性能均衡的优势。
☆建议变压器厂商可根据变压器油的基础油类型针对性选择变压器材料,优先选择低迁移、高稳定性胶粘剂,减少小分子组分对油样性能的影响;对纸及纤维类材料进行烘干、脱油等预处理,降低其对油品电气性能的影响。此外,建议在变压器运行过程中,定期排查高分子聚合物类或纸纤维类材料的老化状态,及时采取换油或更换材料等措施。